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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Amy

典型金牛座女子。在博大精深的医学道路上努力前进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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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而为人,对不起(转自北大未名BBS,原作者PKPKU)  

2009-09-21 00:12:3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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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郎在北大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上。花了他一百块,他的口袋里还有一百块钱,这一百
块是留给回家用的。除了没有土炕,有暖气,偶尔有蚊子爬进他的颈项,他没觉着有什么
不同。

他是来找织女的。他们约好每年七夕见面。那时候,她在天上,他在人间。他们也还没有
发生关系。

“牛郎,你的老婆在哪里?”每到过年,老族长总要拿烟袋子在他脑袋上敲一敲。

“我的老婆在天上。”

“胡说八道。”老族长不再用烟袋子敲他脑袋,转头望里屋叫声:“翠花,给你牛郎哥盛
一袋烟。”

翠花今年一十八岁,白白胖胖的脸庞,笑起来有半个小酒窝。她的一只眼睛大,一只眼睛
小。大的那只像她妈,小的那只像她爸。村里人都叫她“半美人”。

“牛郎哥。。。。。。”半美人说话也只说一半。

“哈哈,他是说,牛郎哥人又好,个头又壮,吃饭能顶一头牛,干活也能顶一头牛。想和
你搞成一对。”老村长呵呵笑起来,翠花也笑起来,牛郎也笑起来。



牛郎边笑边对老村长说:“老村长,我也回去了。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了,我要见我的老婆
织女去。”

“胡说八道,你的老婆难道真在天上,在天上,你怎么去见她?”

“去年七夕她告诉我,今年她会在北京等我,从此,她永远留在人间了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
牛郎没有来过北京,他除了去过天上,没来过北京。在天上时,是织女架的鹊桥。他们在
鹊桥上见面,他把她抱在怀里,她吻他。他觉得真像是在天上啊幸福。

“本来就是在天上嘛。傻瓜。”织女对他小声道。

“唉,为了等这么一天,我要想你一年。”

“明年起就不会了。”织女轻轻笼住他的头。

“明年这个时候,我就永远在人间了。我父亲,也就是你的岳父,玉皇大帝不要我了。他
把我逐出天庭。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。从此,我没有法力了,也不是仙女了,也会老,也
会死,脸上还会长青春痘。眼角会漫漫有皱纹,就像爬山虎。我会去读书,去写字,天天
拿笔写,手指上会写出老茧。我不再是仙女儿,不再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了,你还会爱我吗
?”

“会的,爱你一万年。”牛郎伸出手来,要和织女拉勾。

“讨厌,人家活不到一万年啦。和你到老就行。我去了北京,会上人间最好的学校,做天
底下最好的女人。在北京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
牛郎在北大不认识什么人。他走进来,看到一个男生就问:“请问你认识一个叫织女的人
吗?她是我老婆。”

“织女?那你是谁?”

“我是牛郎。”

“你是牛郎,我还是玉皇大帝呢?”

牛郎问了很多人,都不相形他就是牛郎。牛郎从早上找到中午,没个着落。

他累了,坐在一栋楼前歇息。

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一个圆圆胖胖的女人奔出来。

“哦,我找我老婆。”牛郎老实回答道。

“老婆?你老婆是这学生么?”

“应该是的。”

“哪个学院的?”

“我不清楚,去年她让我今年这个时候来找她。”
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织女。”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织女。”

“神经病,你是怎么混进来的?我第一眼看你就不是好人,给我看你的身份证,哪来的盲
流。哎,你别跑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
牛郎停在食堂门口,他肚子里咕咕叫。他站在素食窗口发呆。卖饭的小姑娘有点像织女。
他有点想上去打招呼。

“同学,你想吃什么?”小姑娘问牛郎。

牛郎不说话。

“同学,你想吃什么?”小姑娘再问一声。

“你是织女吗?”

“什么?您可以不可以说话大声点儿?”

“我说,你是不是织女?”

“织女是谁?”

“我老婆。”

旁边的一个胖师傅要过来抓牛郎,小姑娘在一旁惊慌失措。

“流氓!”听到牛郎话的人都道。

“不好意思,这是我同学,他昨天刚失恋了。精神有点恍惚。你们不要再揪着他的衣领,
大师傅,你的汤勺弄到我脸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

救牛郎的人叫江左。是北大的一个学生。他见牛郎很可怜,又不像坏人,就撒谎说是他同
学。

江左帮牛郎打了饭,和他坐下来一起吃。

“你叫牛郎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找你老婆?”

“恩。”

“知道在哪里找吗?”

“她去年七夕时候说,要我今年在这里的鹊桥等她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你饭也吃的差不多了,你看你,衣服上全是油,是不是饿坏了?我带你去找
他。”

江左把牛郎带到他的宿舍,打开电脑,进入未名BBS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这就是北大的鹊桥。”

“鹊桥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不在这里,难道在天上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六

“我说,你别光喝水,找到你老婆没?”江左抢过牛郎手里的纯净水瓶子。

“好象没有她。你说她会发帖子?什么帖子呢?”牛郎问。

“真笨,要不我来帮你发寻人启事吧。”江左坐了牛郎的位置。点开未名BBS。

十大第一帖名字惊人:“仙女下凡,征友。”

江左条件反射的点开,然后楞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
“这是人吗?”

“不是人。是仙女,是我老婆。”

牛郎和江左都看到照片。兴奋的跳起来。

“我从小家庭环境很好,好到你们无法想象。虽然不能说我就是七仙女,但绝非凡夫俗子
所般配。我希望我的那一半,英俊潇洒,多才多艺,身高185以上(PS,别拍我,我本人
有170CM。不想过于悬殊。),最好是已经在北京工作,四环以内有房,有车,最好是德
国车,就象男人,经用。希望年薪在100万以上。爱好广泛,最好懂点文艺,喜欢小猫小
狗啥的,实在要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姐也不反对。最后一条,坚决不要异地。”

江左看看自己,再看看牛郎,笑道:“不象啊。”

“什么不象?”

“你象185CM的人么?”

牛郎摇摇头。

“你像英俊潇洒吗?”

牛郎摇摇头。

“你热爱文艺?”

牛郎摇摇头。

“德国车,年薪100万,这就不用说了,今天中午饭还是我请你的呢。对了,最后一条你
还是符合的。我劝你还是回家去吧。”

牛郎摇摇。

“你别光摇头啊,这回该点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七

当天晚上凌晨时,牛郎在师生缘咖啡馆等织女。

“江左,谢谢你了。 ”

“别谢我。我虽然没有过织女,但看牛郎织女鹊桥会还是满有意思。你觉得你老婆会来吗
?”

“肯定会来的。我相信她。”牛郎狠命喝了一口啤酒,立马吐了一桌子:“啥玩意儿,真
难喝。”

江左叫牛郎别紧张。他再拨织女的电话。关机。

再拨,关机。直到拨了半个小时,关机。

“牛郎,我觉得你老婆是不会来见你了。”

“肯定会。”牛郎又喝了口酒。觉得不过瘾,一仰脖喝个精光。

“先生,这是一位小姐让带过来的小纸条。”

“她人呢?”

“她让我半个小时后才拿给你们。人早走了。”

牛郎一把抢过来。江左也凑过来看。

“老公。貌似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你老公了。一年之前的山盟海誓尤在耳边。但我依旧不
能再叫你老公了。本来我以为,到了人间,会比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人间要好。但是我错
了。现在,我才体会到不是神仙,是个人的真实含义。当我不是人时,反而和你在一个世
界,当我变成人时,反而离你越来越远。或许,这就是生活。我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,我
要获得高学历,我要在北京这样竞争激烈的地方养活自己。我得有车有房,有一分体面的
工作。我不再是神仙,这一切我必须自力更生,我的父亲母亲,也已经不再认我这个女儿
,一句话,我是个普通人。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。在人间,我发觉两个人在一起,很多
时候并不是靠爱情,相反,爱情是最先拿来牺牲了。你可能会说,和你回去吧。但已经回
不去了。我是一个普通人,已经习惯了每个星期去钱柜K歌,去海鲜馆吃饭,去打网球,
去洗温泉。以前,我是个仙女时,这一切都不用考虑。我做什么,都有人为我铺好路,现
在不同了,我只有自我奋斗。回不去了,我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生活,但已经习惯了
,回不去了。我也会老了。我知道人间的女人过了30岁就老地很快,所以你知道的,原来
我从来不用化妆,不用担心变老,现在却天天担心变老,我发现,人间的女人爱慕虚荣,
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担心变老。人老珠黄、半老徐娘,都是为她们准备的。现在,我也成了
这可怜人中间的一个了。我必须每天用十几种化妆品,护肤品,上健身课、保健课,努力
让自己变老的更迟点,再迟点。你知道,一个曾经是公主和仙女的人,无论如何无法接受
这么快就人老珠黄、半老徐娘啊。说了这么多,只有长叹一声。你可以用现实这个词来称
呼我。我是人了,织女也是人,不是神了。我知道这一切你都无法满足我。现在我才知道
,我做神仙时候那些海誓山盟都是鬼话。什么天长地久,海枯石烂,都不是人该有的念头
。普天下有情人做了眷属的,又有多少?我知道今天你一定会来找我,但我狠狠心,还是
不能见你。见了你,我们都会痛不欲生。我对不起你,我现在已经是人了,我已经肮脏了
,不配再做你的妻子。我不敢再对别人介绍,这个没有学历,没有正式工作的放牛农民就
是我的老公,一个我愿意一生一世守侯的男人。当我还是仙女时,我毫无顾忌,当我如愿
以偿,变成人时,我不敢再对我的朋友们说,我的老公一无所有,连凤凰男都算不上。你
骂我吧,恨我吧,但是请忘记我吧。人真是很悲哀,不能永远在一起时天天想着,等真可
能在一起,又退却了。忘记我吧。”



信的末尾落款:“生而为人,对不起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八



七夕就这么平淡的过去。江左把牛郎送上火车时,他眼睛里还有泪。

“走吧,北京不是你能呆的地方,也是你该忘掉的地方。走吧,走了就别回头。你身上的
钱还够吗?还认得回家的路吗?你不要哭,你一哭,我也想哭了。你家里不有个叫翠花的
女孩喜欢你吗?回去和她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
江左把牛郎送到火车站剪票口,和他挥手作别。牛郎消失在进站口时,江左忍不住号啕大
哭。

这究竟是人间喜剧,还是悲剧?

江左转过头,擦干眼泪,望外面走去。突然,他看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从面前一闪而过,
她飘扬的长发像仙女一样散开,又合拢,向外跑去。

江左追了上去。却怎么也追不上,直到眼睁睁看她消失在人海里。他站在茫茫人海中央,
却觉得空荡荡的,只记得那句:“生而为人,对不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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